小會議裏有三個警裝男子等在那裏，楊帆進來後一起站起來敬禮問好。面對楊帆的年輕，幾個人的臉上都閃過一絲詫異的表情，新來的省委副書記很年輕這不是新聞了，但是真的站在省委副書記的面前，三人還是心中各有滋味。

技術層面的東西楊帆一竅不通，但並不妨礙楊帆在聽取報告的過程中不動聲色的觀察在場的沒一個人。匯報的主角司馬副局長看起來挺年輕的，紅光滿面的五十歲都不到的樣子，一頭黑發整齊的往後梳，看起來很精神。

在楊帆的面前司馬也是侃侃而談，內容是根據技術鑒定得出的結論。“沒有外力作用的跡象，胃裏也沒有發下麻醉類的存留物，所以技術本門給出的結論是意外溺水死亡。省廳的屍檢結果和市公安局的結論一致，所以……”

楊帆的直覺告訴他，面前的司馬表現的太自然了，一點都沒有緊張的樣子。從某個角度來說，這種自然的表現可以理解為違心無愧，可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司馬在面對省委副書記的時候，其他人多少有點緊張，他卻一點緊張都沒有表現出來，這又說明了什麽呢？

長期在領導崗位上的楊帆，一言一行都帶著一股威嚴，也習慣了下屬在面前略帶緊張的表情。今天的司馬，表現的太正常了，這反而讓楊帆覺得有點不正常。

司馬匯報結束後，是隨行的兩個辦案人員的補充，他們的匯報就顯得有點緊張了，對著稿子還念錯了幾次。楊帆一邊聽取匯報，目光若有若無的掃了司馬幾次，每一次司馬都在低頭抽煙，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郝書記對這個事情很關心，陶小桃同志這麽鬧先去也不是一個事，建議省廳還是組織精幹警員，重新調查一下張子孝的案子吧。相信經過覆查，陶小桃同志應該滿意了。當然我這只是建議，具體的還是要省廳黨委研究決定。”一直沈默的楊帆在匯報結束的時候開腔了，從語氣上看起來，還是一個非常公允的立場，沒有明顯的偏向。

一直在邊上沒有說話的魏家國，聽了這話不由眉頭微微一皺，這年頭就是這樣，上面一句話下面跑斷腿。還好楊帆沒有把話說死，在說這個案子是司馬在負責，魏家國朝司馬看看說：“司馬，當著楊書記的面，你說說你的看法，這事是你在負責。”

楊帆聽到這個話心裏不由一陣微微的不快，這個魏家國有點眼中沒人了。不過想到魏家國一個奔六十的老同志了，拋開職務不談，就算他在倚老賣老，還是要尊重一下的。至於魏家國在話裏流露出來的怕談責任的滑頭，楊帆暗暗記在心裏。楊帆沒有再表態，把目光投向了司馬。

“首先我要向楊書記承認工作沒做好，因為我們對家屬的解釋和安撫工作沒做好，給領導添麻煩了。同時還造成了一定不好的影響，這些責任都應該由我來承擔！楊書記的指示作為的個人來說，堅決不打折扣的執行，回去就組織人手，再下三河市，這一次一定讓省委領導滿意，讓人民群眾滿意。”司馬沈吟一番，說了一副冠冕堂皇的話，擺出一副勇於承擔責任的態度。這番話讓魏家國的眼睛裏露出了一絲滿意，下巴微微的點了點。

楊帆心裏對這番一點毛病都沒有的話也沒啥可挑的，如果不是抱著懷疑的態度，單純的從上下級的角度出發來看待這個問題，楊帆會覺得司馬是個不錯的幹部。

司馬說完後，露出征求的目光看著楊帆。楊帆心裏在想有個問題，剛才自己說的是公安廳黨委研究再定，這裏魏家國和司馬好像就能做主了。另外楊帆話裏說的是個人的建議，到了司馬的嘴裏就成了省委領導的指示。從這兩點來看，司馬很會做人。

“不要著急表態嘛，我不過是給個個人建議。郝書記也沒有明確的指示，我看這樣，你們先回去吧，具體的等我向郝書記匯報了再說。”楊帆說著慢悠悠的站了起來，似乎司馬的主動認錯，楊帆沒有聽到一樣。楊帆前腳出去，司馬和魏家國就對了個眼神，司馬的目光裏帶著一點苦澀，魏家國則無奈的搖搖頭。

來之前兩人私下裏交流過，省委副書記新官上任，他們都表示了擔心。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不會燒公安廳吧。

郝南的辦公室裏，陶小桃顯得有點畏懼的縮在寬大的沙發上。普通人一輩子都未必能面對省委書記一次，陶小桃居然一天之內連續面對省委排名一號和三號。也不知道郝南之前跟陶小桃怎麽說的，總之現在的陶小桃看起來有點可憐兮兮的樣子。楊帆進來的時候陶小桃看了過來，目光中多了三分依賴，沒了之前的防備。

楊帆第一感就是郝南說服了陶小桃，估計張子孝留下的本子陶小桃已經決定交出來。

“楊帆來了，陶小桃同志已經決定拿出張子孝留下的本子。我已經派那敏去銀行保險櫃裏取了，估計半個小時後就回來。”郝南見楊帆進來便說明情況，事情在楊帆的預料之中。

“要不送小桃同志先去休息吧？”楊帆不動聲色的問，郝南聽了看看陶小桃問：“陶小桃同志，你可以留下旁聽。”

陶小桃聽到這個話，默默的站起來，撲通一下給兩人跪下，口中哭道：“兩位領導，我相信你們一定能給我做主，我就不留下來影響你們的工作了。”

楊帆趕緊伸手把陶小桃扶起來說：“千萬別這樣，我說過我們是平等的。”

說實話楊帆的心裏很不舒服，下跪是中國人最重的禮節了。陶小桃在這個事件中屬於弱勢，她沒有能力解決自己面臨的問題，當有人給她出頭的時候，選擇了下跪作為報答。現實中這種類似的事情很多，楊帆在領導崗位上也遭遇過多次。在楊帆看來，這絕對不是一個好現象。

那敏從銀行帶回來一個本子，一個很普通的工作日子。本子由郝南先看，楊帆在邊上默默的抽煙等待，一邊默默的猜測本子上可能寫的什麽。

“啪！”突然郝南拍了一下桌子，臉上露出無比憤怒的表情。楊帆的目光投過來時，郝南憤怒的說：“簡直昏聵！”

“怎麽回事？”楊帆本能的問了一句，郝南憤而站起，在桌子前一番來回走動，口中怒道：“反貪局接到群眾舉報，三河市政法委書記謝萬堂勾結黑社會，充當保護傘。張子孝立刻向市委書記趙友亮反映了這個情況，可是趙友亮當時就說，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情不必當真，當場還批評了張子孝，說他神經過敏。”

說罷郝南哼哼兩聲回到位置上，拿起本子繼續看。應該說郝南這個反應有點失態了，楊帆心裏不由猜測，趙友亮應該是郝南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郝南的擔心估計不是那麽簡單，萬一趙友亮和謝萬堂沆瀣一氣，被深深的牽連進去的話，郝南在對幹部的使用上逃不了識人不明的責任。眼下這個節骨眼上，等著看郝南坐蠟的人可不少呢。

楊帆沒有說啥，繼續低頭抽煙，郝南也繼續看本子，只是臉色越來越難看。辦公室裏安靜的嚇人，楊帆都能聽見郝南越發不平靜的喘息聲。

嘟嘟嘟敲門聲打斷了辦公室裏的死寂，郝南放下本子，語氣很是不滿的大聲朝門口說：“那敏，又有什麽事情？”

那敏給這個態度弄的有點狼狽，臉上微微一陣尷尬，擡手指了指墻壁上的掛鐘說：“郝書記，您忘記了？10點半開會討論幾個人事問題，是您定下的時間。”

郝南看看時間，已經10點15分了，臉上恢覆了平靜揮揮手示意那敏出去。

“楊帆，王某的窩案爆發後，一幹廳級幹部被牽連。對於繼任的人選，我和組織部的同志仔細的研究過，也召開過常委會討論過幾次，有幾個位置一直沒有最後確定下來。今天開會還是討論這個問題，會議之前我想和你通個氣，這幾個位置都比較重要，你剛來還不了解情況，現階段在人事問題上，我說話底氣不足了。”郝南的話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可見在這幾個人事安排上，郝南遭遇了強烈的阻擊。

“具體都有哪些位置出現了不同的聲音？”楊帆頗為含蓄的問了一句，實際上等於再問，都是誰跟您在什麽人事問題上唱反調呢？

“江州市市長，常務副市長，省交通廳副廳長，江南酒業集團總經理。這幾個人事安排上，政府方面發出了很強的聲音。”郝南回答的很藝術，不點名不道姓，楊帆還能聽的很清楚。看來是杜長峰借王某案子之風，向郝南發起了強烈的挑戰。楊帆突然產生了一個疑問，郝南在陶小桃的案子上如此好說話，是不是為了今天這個人事會議埋下伏筆呢？

想到這裏，楊帆不禁暗暗提醒自己要謹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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